第3章

巷子越走越窄，两侧的建筑在余震中又塌了几分，碎石和粉尘弥漫在空气里，呼吸时喉咙里总有一股刺鼻的石灰味。林晚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，手心微微出汗，但她没有放慢脚步。

“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往右拐，就能上大路了。”陆鸣回头看了林晚一眼，手臂上的伤口用布条简单缠着，血迹已经干了，但林晚注意到他走路时偶尔会皱眉，大概伤口还在疼。

梁瑜走在中间，手里攥着那条接水用的布条，眼睛一直在看两边的废墟。她忽然停下来，拉了拉陆鸣的衣角：“那边好像有声音。”

三个人同时停住脚步，林晚侧耳听了片刻，隐约听到前方某个方向传来金属撞击声——像是在翻找什么。不是余震的轰隆声，是人造的声音。“会不会是其他幸存者？”梁瑜压低声音问。

林晚没有回答。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上来——也说不定是“猎人”在翻物资，或者直接在用这种方式钓鱼。

三个人沉默了几秒，林晚最终还是做了个手势，示意继续往前走，但放慢脚步。陆鸣和梁瑜跟在她身后，三个人贴着建筑的边缘，悄悄向声音的方向移动。

拐过巷口，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。十字路口的一侧原来应该是一家便利店——卷帘门已经变形歪斜，玻璃门碎了满地，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，有些货品散落在外面，方便面、瓶装水、膨化食品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
一个男人的身影蹲在便利店门口，正翻着地上一个半开的纸箱，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擦伤。他听到脚步声，猛地转过头来，露出一双警惕到近乎凶狠的眼睛。

林晚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，只是停下了脚步，和那个男人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。

四个人就这样对望着，空气里全是戒备和试探。

“你也是来找东西吃的？”那个男人先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目光迅速扫过林晚和她身后的两个人，似乎在评估威胁程度。

林晚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便利店旁边是一栋四层的老居民楼，左侧墙体出现了大面积裂缝，楼顶的几块预制板歪斜着悬在半空，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，像是随时可能掉下来。

“刚才听到动静，过来看看。”林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，“你们找到什么有用的没有？”

“水，方便面，还有一些药品的盒子，但基本都是空的。”男人转过头，朝店里喊了一声，“苏晓，出来吧，不是坏人。”

几秒后，一个穿着便利店工作服的年轻女孩从店里侧身钻了出来——白衬衫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，胸前的名牌上印着“苏晓”两个字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神还算亮，手里拎着一个半满的塑料袋。

梁瑜看到那个女孩，脸上露出一点放松的表情：“你是这家店的员工？”

苏晓点了点头，声音有些哑：“地震的时候我在库房里整理货架，门塌了，我被困在里面两三个小时，后来自己撬开墙砖爬出来的。东西没有全坏，我收拾了一些吃的和几瓶水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林晚转向那个深蓝冲锋衣的男人。

“我叫高磊，路过这里，看到便利店没被完全压塌，就想着进来翻点吃的。”男人摊了摊手，“没想到碰上了她。刚开始还以为是来抢劫的，差点动手。”

苏晓听到这句话，笑了一下：“你当时那个表情，确实像要打架。”

几个人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，但林晚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。她盯着高磊的动作看了看——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转，虽然看起来配合，但总给人一种不太安定的感觉。

高磊似乎察觉到林晚的目光，主动转过身去弯腰把那个纸箱子搬正，往里面塞了几包方便面：“你们也是要往城西走吧？那里有个小型应急救助点，我听过广播，说是市政临时搭建的，有食物和医疗支援。这块地方不太安全，这栋楼随时可能再塌，最好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。”

“你知道那个救助点的具体位置吗？”林晚问。

“大概在城西小学那一带，听说是一个体育场改建的。”高磊挠了挠头发，“具体的也不清楚，我也是听广播里说的。”

林晚皱了皱眉。原著里确实写过城西有一个救助点，但那个描述很简单，只说是“城西一处老旧场馆”，当时主角也是靠模糊的记忆摸索过去的。现在的问题是，天越来越黑，路越来越难走，而且不确定那个救助点是否已经被淹没或者损毁了。

梁瑜走到苏晓身边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塑料袋：“里面有没有消毒用品？陆鸣的手臂刮伤了，我怕感染。”

苏晓翻了翻袋子，拿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卷纱布：“货架上的基本都被人抢光了，这两样还是我从收银台底下翻出来的，不是正规医疗品，但应该能用。”

梁瑜接过去，动作熟练地蹲下来给陆鸣换药。陆鸣龇了下牙，但没有出声，只是看着苏晓和高磊这两个陌生人，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。

林晚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现在他们四个人了，加上高磊，但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，她心里没底。原著中的坏人往往以普通幸存者的面目登场，专门找落单或疲惫的小队下手。万一他就是那个人，那接下来往城西走的路，会比之前更危险。

“我们得赶紧走。”林晚打断了其他人的闲聊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“还有最多两三个小时就天黑了，天黑之后这片废墟里什么危险都有，塌方是小事，主要是没有照明，走夜路太容易出事。”

“同意。”高磊站起来，把那个纸箱夹在腋下，“我在路上看到前面有一段路已经完全塌了，得绕道走南边的那条老河道，那边的房子矮一些，踩过去应该没问题。”

“老河道？”梁瑜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抬起头，“我家就在老河道附近，小时候在那一片长大的。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穿到城西小学的后门，只是那条路平时没人走，杂草多，现在地震了，估计更不好走，但应该是最近的。”

林晚心里一动。梁瑜从小在这一带长大，这倒是让她想起了原著里的一段设定——主角小队里确实有一个本地女孩，靠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穿过废墟的近路。

“你确定那条路还记得住？”林晚问。

梁瑜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我记得。小学的时候我走过无数次，那些房子虽然倒了，但路基不会变，只要我走到老河道的那个拐角，应该就能认出来。”
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林晚看向高磊和苏晓，“你们一起还是单独走？”

高磊没有犹豫：“一起吧，能在这鬼地方遇到活人就不容易了。大家互相照应一下，活下来的概率大一些。”

苏晓也点了点头，把塑料袋系紧，拎在手里：“我跟你们走，这里我一个人待着也害怕，晚上更不敢睡觉。”

四个人就这样临时凑成了一队。林晚走在最前面，高磊在中间，梁瑜扶着陆鸣走在后面，苏晓背着那个塑料袋跟在队尾。巷子里的风大了一些，吹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片，像一只只灰色的蝴蝶在废墟间飞舞。

走到老河道的入口时，林晚停住了。前方原本是一条宽约三四米的干涸河床，两侧的堤坝已经被地震撕裂，碎石和泥土滚落到河道里，形成了一道陡峭而松散的斜坡。但是河床本身并没有完全被覆盖，还有一段平整的底面露在外面，如果小心一点，确实可以走过去。

而河道的对面，就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区，家家户户的墙体都已经开裂，有的屋顶整个塌了下去，像一口口缺了牙的嘴巴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梁瑜走到林晚身边，手指着河道对面那片民房的尽头，“穿过去，往前走大概两公里，就能看到城西小学的教学楼了，那个救助点应该就在小学旁边的体育场上。”

林晚看着那条路，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——如果一切顺利，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赶到。但问题是，这片老河道地势低洼，周围的建筑都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，如果再来一次强余震，河床两侧的碎土和砖块很可能会滚下来，把整条路封死。

“走，但不要停留。一个一个过，保持距离。”林晚说着，率先踩上了斜坡上的碎石，向河床底部挪了过去。

脚下踩到的碎石松动严重，林晚不得不放低重心，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。身后的几个人也学着她的样子，慢慢跟了上来。高磊的步伐最稳，看起来平时也是个经常锻炼的人，苏晓有些吃力，但因为袋子不大，勉强能跟上。

眼看就要走到河床中间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，脚下的地面跟着震动起来。林晚下意识地蹲下身，抬头看向两侧的堤坝——那上面已经有细小的碎石往下滚了。

“余震！”高磊喊了一声，“快跑过去！”

林晚没有犹豫，脚下猛地发力，踩着碎石往前冲了过去。身后的碎石滚落得越来越快，她感觉自己的脚后跟被石头砸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停下，几步冲到对岸的堤坝脚下，回过头去看——梁瑜正拉着陆鸣拼命往上爬，苏晓已经快走到中间了，高磊在后面推了她一把。

轰——一声更大的响声从左侧传来，林晚转头一看，河道旁边那栋三层的民房终于支撑不住了，整面外墙像纸一样朝他们的方向倒塌下来，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。

“趴下！”林晚大喊，整个人扑倒在堤坝的斜坡上，双手抱住头。

碎石和砖块像雨点一样砸落在周围，尘土呛得她睁不开眼睛。她能听到身边传来梁瑜的尖叫和陆鸣的咳嗽声，还有苏晓被呛到剧烈咳嗽的动静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灰尘终于散了一些。

林晚抬起头，抖掉身上的碎渣，转头看向后面的几个人。梁瑜和陆鸣都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，身上落了一层灰，但看起来没有大碍。苏晓捂着手臂蹲在河道边上，表情有些痛苦，高磊正在拎着她的胳膊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。

“怎么样？”林晚爬起来，跑到苏晓身边。

“没事，被一块砖头蹭了一下，”苏晓皱着眉甩了甩胳膊，“不碍事。”

高磊松开手，站起身来，朝四周看了看：“房子塌了大半，路还不算全堵。快走吧，这种余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一次。”

林晚点了点头，伸手扶起梁瑜，几个人继续沿着河道向前走。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，说话也少了，只剩下踩过碎石和瓦砾的沙沙声响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房屋倒塌的声音。
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道路忽然开阔了一些。河道到了尽头，前面是一个已经被地震搅得面目全非的岔路口，而岔路口的尽头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白色的建筑轮廓——那是一栋教学楼，楼顶的红旗已经倒了，但建筑的框架还勉强立着。

“看到了，”梁瑜指着前方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颤抖，“就在那里，城西小学。”

林晚望着那栋歪斜的教学楼，心里没有太多放松的感觉。救助点，就在眼前了。但是天色也几乎完全暗下来了，昏暗的光线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混沌。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——小学旁边确实有一片操场，被铁网围着，隐约能看到几顶帐篷的轮廓，还有飘动的烟雾，可能是那边有人在生火。

“到了。”高磊站在她旁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，“总算到了。”

林晚没有接话，目光在操场周围扫了一圈，确定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或异常动静，这才回头对其他人招了一下手：“走吧，进去先确认一下多少物资和医疗，然后找个地方休息。天亮之前，不要单独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