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林晚的目光迅速扫过地面，在一堆碎石和扭曲的钢筋里找到了一根断裂的钢管，大约一米长，一头被压扁了，正好可以插进防盗网的缝隙里当撬棍。她弯腰捡起来，掂了掂分量，还行，不算太重但足够结实。

她快步绕到楼侧的单元门口，果然如她所料，楼梯间的墙体已经开裂，台阶上全是碎水泥块和脱落的瓷砖碎片，走在上面脚底打滑。林晚一手扶着裂了缝的墙壁，一手握着钢管，小心翼翼地往上爬。整栋楼在余震中受损严重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传来的吱嘎声，像是随时要散架的木箱子。

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头顶传来那个女生带着哭腔的声音：“你坚持住！别乱动！有人来救我们了！”

“我没动——我胳膊快没力气了——”男人的声音沙哑发颤。

林晚加快脚步，绕过一堆坍塌下来的预制板，终于到了三楼的走廊。电梯门已经扭曲变形，走廊尽头的窗户碎了一地玻璃渣，冷风裹着灰尘从破口灌进来。她看到走廊中间那户人家的大门半开着，门框已经歪斜，里面的客厅地面全是墙皮脱落的白灰和碎砖。

她推开门走进去，客厅的沙发被震得翻了个个儿，茶几碎成两半，电视柜倒在地上，屏幕裂成蛛网状。那个女生看到林晚走进来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但又带着明显的紧张：“你、你小心点，这边的地板已经裂了，我们就是从阳台那边掉下去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压低声音，快步走向阳台。

阳台的门早就变形了，半开半合，推拉轨道已经错位。林晚侧身挤过去，看到那个男生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——防盗网的底部焊接口因为地震已经断裂，整张防盗网向外倾斜，他整个人悬空卡在窗户和防盗网之间，全靠那女生从窗沿上拉住他的左手腕才没掉下去。而女生的立足点也不过是窄窄的窗沿，另一只手死死扒着窗框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
林晚二话不说，把手里的钢管插进防盗网和窗框之间的缝隙，找准受力点，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。钢管吱嘎作响，铁锈和碎屑簌簌往下掉，防盗网的螺丝开始松动。她咬着牙，又加了一把力，脸色涨得通红。

“我数三二一，你把他的胳膊松开，让他往里面倒。”林晚对那个女生说。

女生愣了一下：“可是他——”

“相信我，防盗网马上就撑不住了，他掉下去的话你也会被带下去。”林晚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你现在是靠最后一点肌肉力量在撑着，等你这只手也抽筋了，你们俩都得死。”

女生咬了咬嘴唇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三——二——一！”

林晚猛地将钢管往下一压，防盗网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，焊接口崩开，整张网向外弹了一下。与此同时，那女生松开了手，男生失去支撑，整个人往窗内栽倒，肩膀和后背重重砸在窗台上。林晚丢掉钢管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，和那个女生一起把他拖进了阳台内侧冰凉的瓷砖地板上。

三个人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，灰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，外面又传来远处建筑坍塌的轰鸣声。

男生先缓过来，翻身坐起，脸上又是汗又是灰，感激地看着林晚：“谢、谢谢你……要不是你及时上来，我们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
女生也坐起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，声音还带着颤抖：“我叫梁瑜，他是我男朋友陆鸣……我们住在这栋楼的三楼，地震的时候正在睡觉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打不开了，阳台的防盗网也变形了，他想翻出去看看能不能从外面走，结果……”

“结果卡在那儿了。”陆鸣接过话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要不是你路过，我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
林晚坐在地上喘匀了气，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。梁瑜二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头发胡乱扎着马尾，脸上虽然狼狈但还算镇定。陆鸣比她高半个头，手臂上有一道被金属刮破的伤口，血已经凝固了。

“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林晚问。

陆鸣和梁瑜对视了一眼，都露出茫然的神色。陆鸣说：“不知道……电话打不通，楼上楼下也没动静，隔壁的老两口……我们喊了半天没人应，估计是出门了或者——”

他没说完，但三个人都明白那个意思。

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瓶水，拧开盖子，递给陆鸣：“先喝一口，润润喉咙，你刚才挂在外面太久了，脱水会出问题。”

陆鸣愣了愣，接过水瓶，犹豫了一下才小口抿了一下，然后递给梁瑜。梁瑜也喝了一小口，又把水瓶还给林晚。

林晚接过水，忽然开口：“附近的水源不能喝，地震之后地下管网破裂，地表水可能已经被污染了。你刚才喝的那口虽然是我从破裂的管道里接的，但也是生水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喝。等到了救助点，应该能找到干净的饮用水或者消毒片。”

梁瑜听到这话，眼神闪了一下：“你是学医的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林晚摇头，“只是以前看过一些灾后生存的知识。”

梁瑜点点头，沉默了两秒，忽然说：“我是学临床医学的，大三，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实习。地震之前那两天我刚好请假回家里拿东西……本来想今天就回去的。”

林晚心里一动。果然是她。小说里那个后来成为团队医疗保障的医学院学生，就是梁瑜。

“城西那边有一个小型官方应急救助点，你知道怎么走吗？”林晚问。

梁瑜和陆鸣都露出疑惑的表情。陆鸣皱着眉头想了想：“城西……我印象中那边好像有个体育馆，以前搞过几次大型活动，但救助点什么的没听说过。”

“我只是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地方，好像是市政规划里备用的应急避难场所之一。”林晚说得很模糊，因为她确实也记不清太多细节了，只记得原著里主角是从那对情侣口中得知了救助点的具体位置，“你们知道往城西体育馆该怎么走吗？”

陆鸣站起来，走到阳台边缘，小心地朝西边看了看。远处有几栋楼还立着，但大部分低矮的建筑都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，街道被瓦砾和变形的汽车堵得严严实实，浓烟和灰尘让视线变得很差。

“从地面走肯定不行，路全堵死了。”陆鸣说，“但如果从我们这栋楼的背面绕过去，有一条巷子连着居民区的小路，穿过去大概走两公里，就到城西那片了。那条路以前是我送外卖的时候常走的近道，不过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走。”

林晚顺着他说的大致方向看了一眼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两公里的路，如果全是废墟和障碍，可能要走上将近一个小时，而且随时可能遭遇余震。但如果不尽快赶到救助点，一旦天黑，这个城市会变得更加危险——不光是建筑倒塌的问题，还有可能出现的次生灾害和秩序崩溃后的社会治安问题。

“那就走那条路。”林晚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但不能拖太久，现在快四点了，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城西。”

梁瑜也站了起来，帮陆鸣把袖子撕开，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。伤口不算深，但边缘不太整齐，沾了许多灰尘和细小的碎渣。“得先清理一下，不然容易感染。”她说，转头看向林晚，“你身上有干净的水吗？或者消毒的东西？”

林晚从EDC盒里翻出两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和一小卷纱布——那是她平时备着急救用的。梁瑜接过来，手法利落地帮陆鸣清理了伤口周围的污垢，用酒精棉片擦拭伤口边缘，再用纱布包扎好。动作干净利落，完全不像一个只上过两年课的实习生。

处理完伤口，梁瑜站起来，冲林晚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：“谢谢，你的急救包还挺全的，不好意思用了你的资源，之后我们会还给你的。”

“习惯随身带着。”林晚把小盒收好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，“走吧，趁现在没有余震。”

三个人从三楼下来，陆鸣走在最前面探路，林晚在中间，梁瑜殿后。刚走到一楼大门口，陆鸣忽然停住了脚步，抬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安静。

林晚屏住呼吸，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滚。紧接着，脚下的地面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，墙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，水泥块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
“又来了——”梁瑜的声音发紧。

林晚一把抓住她和陆鸣的胳膊，三个人贴着门框蹲下来，用手护住头顶。四周的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，地面像筛子一样左右摇晃，头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。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，但她死死咬着牙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
这一波余震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渐渐平息。

三个人松开护着头的手，互相看了一眼，都看到彼此脸上劫后余生的苍白。

“走。”林晚说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，“现在就走。”

他们从单元门口钻出来，陆鸣在前头带路，三个人贴着建筑物的外墙，小心翼翼地穿过堆满碎石的巷子。林晚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环境，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原著里的细节——城西的救助点应该是一个学校里的体育馆，设施相对完善，但灾后初期资源十分紧张，去晚了可能就进不去了，必须在那之前赶到。

刚拐过第一个巷口，身后那栋老居民楼传来一声巨响。林晚回头看了一眼，看到楼体的三分之一已经塌了下去，灰尘腾起十几米高，像一朵灰色的云缓缓升上天空。

梁瑜脸色发白，陆鸣紧紧握着她的手指，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后怕。

“再晚一分钟，我们就出不来了。”梁瑜小声说。

林晚没说话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这件事不用说出口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
沿着陆鸣记忆中的巷子又走了大概十分钟，林晚看到前方路边有一根断裂的雨水管，管口朝下，正一滴一滴地往外渗水。水滴落下来的地方积了一小摊水，看起来很清澈，和之前从地下管道渗出来的水质完全不同。

林晚蹲下来，用手指沾了一点水，送到鼻尖闻了闻——没有异味。她又抬头看了看上方，雨水管是从楼房外墙的落水管断裂处滴落的，说明这水大概率是前几天降雨积存在管道里的，没有被地下污水污染。

“这个水应该能喝。”林晚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瓶水，又找到一块塑料袋碎片，小心地接在雨水管下方。水滴的速度比之前那个水管快多了，不到三分钟就接了大半瓶。

梁瑜和陆鸣也各自找了容器凑上来接水。三个人的喉咙都干得像砂纸，但林晚还是拦住了正要仰头喝水的陆鸣：“等等，先烧开再喝。这个水虽然是雨水管里的，但管道里面可能有铁锈和细菌，烧开了最保险。”

“可是现在怎么烧？”陆鸣晃了晃手里的水瓶，“连个锅都没有。”

林晚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小急救盒，打开来翻了翻。里面有一把多功能军刀、一个迷你手电、一只打火机、一小卷胶带、几片酒精棉片、两包压缩饼干。在附近的废墟里翻找了一阵子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小锅。

“给我。”林晚接过梁瑜接的水，倒进小锅里，又从附近捡了几块碎砖，在巷子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三角架，把锅放上去，用打火机点燃了几张从废墟里找到的纸片和碎木条。

火苗噼噼啪啪地燃起来，很快就把锅底烧热了。

等了五六分钟，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。林晚没有等它完全烧开，只是加热到冒出明显蒸汽的程度，然后关掉火，把水分成三份给了梁瑜和陆鸣。

三个人终于喝上了一口温热干净的水，那种干渴得到缓解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“真的谢谢你，”梁瑜喝完水，看着林晚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信任和亲近，“要不是遇到你，我们可能现在还困在阳台上，或者已经被埋了。”

“互相帮忙而已。”林晚在收拾一个捡到的破塑料袋，把锅收好，抬头看了看天色，“走吧，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到城西。”

陆鸣点了点头，继续在前面带路。三个人沿着扭曲变形的巷子往前走，脚下的碎砖和瓦砾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两侧的建筑像断掉的肋骨一般歪斜着，偶尔有几块碎石从高处坠落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林晚跟在后面，，城市地图的差异、救助点的位置、这对情侣的出现——一切都和原著里写的一模一样。但她也记得，原著中主角在西行的路上，遇到的不只是这对情侣。还有一个趁火打劫、专门袭击落单幸存者的坏人。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条路上等着他们。

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巷口，目光变得沉了几分。

只能赌一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