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林晚盯着那行红字看了足足五秒钟,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字是用油漆刷上去的,笔迹有些潦草,但还能辨认得清——“城西实验中学救济点”几个字后面跟着箭头和距离标识,指向东北方向。箭头旁边的墙面上还有几个小字,像是被水浸泡过,颜色淡了一些,但凑近了还能看出来——“沿铁路走”。
💬这和她记忆中的信息对上了。
💬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厂房天台的方向,确认队伍还没有下来,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叶青说:“救济点就在这个方向,沿着铁路走的话,大概三公里——一个小时内能到,前提是铁路没有被完全冲毁。”
💬叶青也看到了那行红字,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,但马上又绷紧了。“但是那个水泥房——里面是不是有物资?桶装水,可能还有别的东西。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💬林晚犹豫了一下。她当然想去看看,桶装水在当前的困境里意味着干净的饮用水,比路面积水安全一百倍。但现在的时间不允许她多做停留——天色已经开始暗了,一旦入夜,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穿越工业区几乎不可能。而且那栋水泥房的门虽然开着,但内部情况不明,如果里面有危险或者已经被其他人搜刮过,她们就是白跑一趟。
💬“先让队伍下来。”林晚做了决定,“等所有人都到了,我们快速看一下那个房间,能拿就拿着,不能拿就放弃,不耽误超过五分钟。”
💬叶青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走回车间,朝着铁梯的方向喊了一声。很快,天台上就传来陆鸣的回应声,然后是木板拖动的声音——他们在把木板重新搭好。
💬林晚没有等他们下来,而是先朝着那栋水泥房走了几步,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。水泥房不大,大概只有二十来个平方,外墙刷着白色涂料,已经被积水和雨水泡得发黄,屋顶是预制板搭建的,看起来还算完整。门是老式的铁皮门,已经被推开了大半,能看到里面确实堆着几个蓝色的塑料桶,桶身上印着“纯净水”的字样。
💬她在门外停住脚步,没有直接走进去——末世里最忌讳的就是贸然进入一个视线受阻的封闭空间,这是她看那本小说时学到的教训。
💬“里面有人吗?”她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,同时侧耳倾听了几秒钟。
💬没有回应,只有水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。
💬她正准备探头往里看一眼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叶青已经带着队伍从厂房里出来了,陆鸣和梁瑜走在最前面,陈锋被老张搀扶着跟在后面,姜磊殿后,一手扶着背上的背包,另一只手握着那根铁管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💬“都下来了。”叶青走到林晚身边,“你看那个房间怎么样?”
💬林晚指了指铁皮门槛的位置说:“门槛上有一层灰和泥,没有新鲜的脚印——至少最近几个小时没人进去过。但门是开着的,说明之前有人来过,要么是搜过了没拿完,要么就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。”
💬她说完,深吸了一口气,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。
💬房间不大,一眼就能看到底。里面堆着十几桶纯净水,桶身上都贴着某矿泉水品牌的标签,看起来是全新的,大概是从哪家小卖部或者仓库里运过来的。墙角还有几个纸箱,已经被水浸泡过,纸箱底部的纸板已经软化变形,塌了下去,露出里面装的方便面和火腿肠。
💬林晚快速扫了一圈,确认没有危险,这才朝外面招了招手。叶青立刻带着几个人进来,陆鸣和姜磊各自搬了两桶水出去,梁瑜和陈锋把纸箱里还能吃的方便面挑了出来——大约还剩下十几包,泡面袋没有破损,火腿肠的包装也还算完整。
💬林晚走到门外,看了一眼墙上的红字标识,心里默默规划了一下路线。墙上的箭头指向东北方向,而那个方向正好能看到废弃铁路的路基——铁路从工业区中穿过,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延伸,路基两侧都是低矮的厂房和仓库,比起主干道来说,确实是比较安全的通道。
💬“走铁路。”她做出决定,“保持队形,殿后的人注意看身后,不要跟丢。陆鸣你走前面,帮我看着铁路上的情况——如果有断裂或者塌陷的地方,马上喊停。”
💬陆鸣点了点头,把一桶水扛在肩上,率先朝着铁路路基的方向走去。剩下的人也依次跟在后面,没有人说话,只有踩在积水里发出的哗啦哗啦声和急促的呼吸声。
💬上了铁路路基之后,路面明显好走多了。铁轨已经被废弃,枕木有些腐烂,但路基是用碎石垫起来的,厚度足够,积水的深度也只有脚踝左右。林晚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前的位置,一边走一边观察两边的地形。她的记忆告诉她,这条铁路往下走大约两公里,会穿过一片旧厂房区,然后绕过一个小山包,就能看到城西实验中学的教学楼。
💬但记忆是一回事,现实又是一回事。铁路两边的一些房子已经明显出现了倾斜和开裂——地震的破坏力比想象中更大,再加上洪水的浸泡,地基松软,很多老建筑都已经支撑不住了。她看到不远处一栋三层小楼的墙体上出现了明显的X形裂缝,外墙的瓷砖大片大片地脱落,露出里面开裂的砖墙。
💬那栋楼的二楼阳台上挂着一张被子,被雨水泡得胀大变形,像一面灰色的旗帜在风里摇晃。
💬林晚收回视线,加快了脚步。
💬队伍在铁路上走了大约十五分钟,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灰黄,很快就要彻底暗下来了。林晚估算着距离——应该还有不到一公里的路,但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,铁路在这里分成了两条线,一条继续向东,一条向东北方向拐了过去,消失在两排高墙之间。
💬林晚停住脚步,眯着眼看了看两边。向东的那条线看起来路基更完整一些,铁轨也还在,但远处似乎有一处塌方,碎石堆到了路基的半腰。向东北方向的那条线看起来窄一些,路况也更差,枕木有好几根已经腐烂断裂,露出下面被积水泡得发黑的地基。
💬她在脑海里翻出原著里的地图信息,仔细回想了一下——城西实验中学的位置,在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,靠近一条废弃的公路,如果走东北方向的这条铁路线,应该可以直接绕到学校的后门。
💬“走这边。”她指向东北方向,“但小心脚下,路基不牢,踩稳了再走。”
💬说完她就第一个踏上那条窄线。枕木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脚下能感觉到木头在晃动,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泡得发软,一脚下去能踩出一个深坑。她尽量让自己的步子踩在碎石上,虽然会发出更大的声响,但至少不会突然踩空。
💬走了大约两百米,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一些。铁路两侧的高墙到了尽头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——房子都是那种简单的水泥砖房,屋顶覆着石棉瓦,有一些已经被震塌了,露出里面的横梁和碎砖。几根电线杆倒在地上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,横在路中间。
💬林晚跨过一根横在地上的电线杆,正要继续往前走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梁瑜的惊呼——
💬“陈锋!”
💬她猛地回头,看到陈锋半跪在铁轨旁边,脸色惨白,右手捂着自己右臂的伤口,指缝里渗出来一股暗红色的液体。老张蹲在他身边,一手扶着他的肩膀,一手试图把他的手臂抬起来检查。
💬林晚快步走了回去,蹲下来扒开陈锋的手看了看——他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,血液顺着手肘往下滴,滴在他的裤腿上和碎石上。伤口本来包扎好了的,但刚才翻过铁路路基的一个小坡度时,他用力撑了一下地面,直接把伤口崩开了。
💬“陆鸣,你过来帮我按住他。”林晚从背包里翻出那条干净的备用绷带,“老张,你帮我把他的袖子卷起来,轻一点,不要碰到伤口。”
💬陆鸣快步跑过来,单膝跪在陈锋身边,用手掌按住他的肩膀,让他坐稳。老张小心翼翼地把陈锋的袖子往上卷,露出里面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——被断裂的钢筋划出来的,撕裂程度很深,边缘的肉已经有些发白,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💬梁瑜站在一旁,脸色也不太好看,但她还是蹲了下来,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小急救包,拿出碘伏棉球递给林晚。“先用这个消毒,再包扎,不然伤口感染了后面更麻烦。”
💬林晚接过来,快速地处理了一下伤口,然后把新绷带缠了上去,打了个结,用力收紧。陈锋疼得闷哼了一声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。
💬“不能再走远了。”林晚站起身,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,“陈锋的伤口不能再颠簸了,我们必须在附近找一个能过夜的地方,明天一早再赶路。”
💬叶青环顾了一圈,目光落在了棚户区边缘的一栋房子上——那栋房子是砖混结构的,有两层,看起来比其他棚户房要结实一些,外墙没有明显的裂缝,屋顶的瓦片也还完整。最重要的是,它的二楼窗户朝南,能看到铁路的方向,如果有人靠近的话,也能第一时间发现。
💬“那个房子怎么样?”叶青指了指那栋二层小楼,“看起来还算完整,而且位置偏,不太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。”
💬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然后带着队伍朝那栋房子走去。走近了她才发现,房子前门锁着,门是老式的插锁,锁芯已经生锈了,但从门缝里能看出来,里面并没有被水淹——地基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截,门槛那里干干的,没有积水。
💬她没有砸门,而是绕到了房子的侧面,发现一楼的窗户有一扇没有关严,窗框的插销锈断了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林晚先探头看了看里面——是一个普通的客厅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落了一层灰,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。
💬林晚翻窗进去,从里面把门打开,让其他人进来。陆鸣扶着陈锋先坐下,老张检查了一下厨房,发现水龙头已经没水了,但灶台上还有半瓶液化气。
💬“运气不错。”老张说,“这房子没进水,也没塌,够我们待一晚上的。”
💬林晚在客厅里走了一圈,检查了一下各个角落,确认没有危险之后,才走到二楼的楼梯口,朝上看了看。楼梯是水泥的,还算结实,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,能看到外面的天色——已经彻底暗下来了,只剩最后一抹灰蓝的地平线还勉强能看清轮廓。
💬她走下楼,发现叶青已经把两个桶装水搬了进来,正蹲在客厅角落里拧开一个桶的盖子,闻了闻水的气味。
💬“水是干净的。”叶青抬起头,朝她点了点头,“没有异味,颜色也很清,可以喝。”
💬林晚靠在了门框上,终于有了一种短暂的、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的喘息时间。她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——陈锋靠在沙发上半躺着,脸色依然不好看,但至少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,暂时没有大碍;梁瑜坐在他的旁边,正把方便面和火腿肠分给大家,每个人手里的食物都不多,但足够撑过今晚;陆鸣站在门口,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;老张在翻找厨房的柜子,想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;叶青和姜磊坐在窗边的地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目光偶尔交汇,又各自移开。
💬林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到一阵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从地震到现在,她没有真正完整地休息过超过半个小时,每一段路都是在奔跑、躲避、探路、决策——她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。
💬但她不能表现出来。
💬她走到沙发旁边,蹲下来看了一眼陈锋的伤口,确认绷带没有再渗血之后,才站起身,对着所有人说:“今晚就在这里过夜。天黑之后所有人都在房间里面,不要开窗,不要打开手电筒长时间照射——如果有人路过,我们不能暴露自己。明天天亮之前,我们会赶到城西实验中学救济点。”
💬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陆鸣第一个点了点头,接着是老张、梁瑜、叶青,每个人都低头默默应了一声。
💬林晚在角落里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,把背包放在身边,闭上了眼睛。她没有真的睡着,只是让身体休息,耳朵仍然保持着警觉——外面的风声、远处偶尔传来的玻璃碎裂声、还有更远的地方隐约能听到的——是什么声音,她没有分辨出来。
💬也许是水声,也许是人声。
💬但不管是哪种,天亮了就知道了。
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