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# 第8章
💬次日清晨，林薇早早开了铺门。
💬那块写着新品介绍的木板挂在最显眼的位置，晨光斜照在炭笔字迹上，墨色分明。她将三种竹杯各取一套摆在柜台上——刻着云纹的雅趣杯，双层防烫的暖手杯，以及素面光滑的素杯。
💬果茶已经熬好，山楂的酸香混着糖的甜味，在晨风中飘散。
💬辰时刚过，第一位客人上门了。
💬是个挎着菜篮的妇人，约莫四十来岁，穿着半旧的青布衫。她先是看了看木板上的字，又探头看了看柜台上的竹杯，犹豫道：“这……竹杯装茶？”
💬“是果茶。”林薇笑着解释，“用山楂、陈皮熬的，酸甜开胃。您看这杯子，都是新做的，比陶碗轻便，还不烫手。”
💬妇人拿起一只素杯，翻来覆去地看：“倒是轻巧。多少钱来着？”
💬“素杯配果茶，二十文。”林薇指着另外两种，“刻花的二十五文，双层防烫的三十文。”
💬妇人咂咂嘴：“比陶碗的贵五文呢。”
💬“可这杯子您能带走啊。”林薇早就想好了说辞，“喝完茶，杯子洗干净，能装水、装零嘴，还能当笔筒用。您看这做工，用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。”
💬妇人又摸了摸竹杯，似乎有些心动，但还是摇头：“太贵了，太贵了。”说着就要走。
💬林薇心里一沉。
💬但妇人走到门口，又折回来：“那……光买茶，用陶碗装，多少钱？”
💬“十五文。”林薇说。
💬妇人从钱袋里数出十五个铜板：“那就来一碗吧。”
💬林薇麻利地盛了果茶，递过去。妇人接过陶碗，站在柜台边小口喝着，眼睛却还瞟着那些竹杯。
💬“这刻花的，真好看。”她喃喃道。
💬林薇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💬妇人喝完茶，放下碗，又看了竹杯一眼，这才挎着菜篮走了。
💬林薇看着她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💬第一个顾客，没买。
💬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竹杯，忽然觉得有些没底。是不是定价太高了？是不是该降降价？
💬正想着，门口又来了人。
💬是那位中年文士。
💬他今日换了件浅灰色长衫，手里摇着折扇，踱步进来，先看了看木板上的字，又看了看竹杯，眼睛一亮。
💬“林掌柜，这是新出的？”
💬“是。”林薇打起精神，“您看看，刻花的是雅趣杯，双层的是暖手杯，素面的是素杯。都配果茶。”
💬文士拿起一只雅趣杯，仔细端详上面的云纹：“这刻工不错。谁做的？”
💬“城西竹器铺的老师傅，还有两个新招的工人。”林薇说，“您要试试吗？今天第一天推，给您算便宜些。”
💬文士却摇头：“不必便宜。”他放下雅趣杯，又拿起暖手杯，摸了摸双层结构，“这设计倒是巧妙——外层隔热，内层盛茶，喝的时候不烫手。”
💬“正是。”林薇说，“夏天装冰饮也不会太快化。”
💬文士笑了：“你想得周到。”他放下杯子，“三种各来一杯，我都要尝尝。”
💬林薇一愣：“各来一杯？那可要七十五文……”
💬“无妨。”文士从袖中取出钱袋，数出七十五个铜板，放在柜台上，“我今日约了两位友人，正好让他们也尝尝鲜。”
💬林薇这才明白，连忙盛茶。
💬她先装了雅趣杯，山楂红的果茶衬着淡黄的竹色，云纹在杯壁上若隐若现，确实好看。又装了暖手杯，素杯则是最简单的搭配。
💬三杯茶摆在柜台上，文士满意地点点头：“不错。”他端起雅趣杯，抿了一口，“茶还是那个茶，但这杯子一配，感觉就不一样了。”
💬他付了钱，却没急着走，而是问：“林掌柜，你这惠客帖，买竹杯能盖印吗？”
💬林薇想了想：“能。一杯盖一个印。”
💬“那好。”文士从怀中取出那张硬纸片——正是林薇之前发的惠客帖，上面已经盖了三个红印，“今日这三杯，再盖三个。”
💬林薇拿出印章，认真盖了三个“云间”小印。
💬文士收好帖子，笑道：“再有七杯，我就能换你的新品试饮了。”
💬“您常来，很快就能攒够。”林薇说。
💬文士端着三杯茶走了。林薇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那点不安稍稍散去。
💬至少，有人愿意为好看的杯子付钱。
💬接下来一个时辰，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客人。有老顾客看到新品，好奇地问了问，但大多还是选了陶碗装的果茶——十五文，便宜。
💬只有一个年轻书生，看了雅趣杯半天，最后咬牙买了：“这杯子好看，带回去放书案上，当个摆件也值。”
💬林薇给他盛了茶，书生端着杯子，小心翼翼地走了，生怕洒了。
💬到了午时，茶铺里渐渐热闹起来。
💬朱雀大街的人流多了，不少行人看到门口的木牌，都会驻足看看。有人指着竹杯议论：“这杯子倒是别致。”“就是贵了些。”“你看那刻花的，像不像云纹？”
💬林薇站在柜台后，一边招呼客人，一边观察着反应。
💬她发现，大多数人不是不喜欢竹杯，而是觉得“不值”。二十文一杯茶，对普通百姓来说，确实不是小数目。能随手花二十文买杯茶带走的人，要么是家境尚可，要么是真心喜欢。
💬正想着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
💬“林掌柜早啊”
💬林薇抬头，看见赵珩摇着扇子走进来。
💬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，腰间系着青玉带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，比前几次见时更显清雅。只是那双眼睛，依旧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。
💬“赵公子。”林薇打招呼，“您来得正好，新品第一天。”
💬赵珩走到柜台前，目光扫过三种竹杯，拿起双层竹杯，在手里转了转：“做工还行。”他放下杯子，“卖出去几个了？”
💬林薇老实回答：“雅趣杯两个，暖手杯一个，素杯三个。”
💬“六个。”赵珩算了算，“从早上到现在？”
💬“是。”
💬“不多。”赵珩说，“但也不算少——第一天，能卖出六个，说明有人认。”
💬林薇心里一动：“您觉得……有戏？”
💬“有没有戏，得看明天、后天。”赵珩淡淡道，“新鲜劲儿过了，还有人买，才算成了。”
💬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串铜钱：“暖手杯，来一个。”
💬林薇一愣：“您真要买？”
💬“不然呢？”赵珩挑眉，“我来你这儿，哪次没花钱？”
💬这倒是。林薇想起前几次，赵珩虽然嘴毒，但每次都会买茶——有时一杯，有时两杯，从不白拿。
💬她盛了果茶，递过去。赵珩接过杯子，却没急着喝，而是仔细看了看杯底。
💬那里刻着四个小字：云间茶铺。
💬“还刻了字号。”赵珩笑了，“你这是要让人记住。”
💬“总得有个标记。”林薇说。
💬赵珩点点头，抿了口茶，忽然问：“那两个工人，用着还顺手？”
💬林薇想起他昨天的提醒，答道：“陈二手艺确实好，就是话少。刘三手巧，学得快，就是总急着要工钱——我跟他约好了，五日一结。”
💬“嗯。”赵珩没再多说，只是端着杯子，在茶铺里踱了几步，看着墙上挂着的惠客帖示例，又看了看柜台后的果干罐子。
💬“糖还够用？”他问。
💬“够。”林薇说，“孙师傅那儿定了每月二十斤粗糖，五罐糖稀，暂时够用。”
💬“果干呢？”
💬“山楂干还有七八斤，陈皮够用一个月。”林薇顿了顿，“就是……果干的来源不太稳。现在是跟城东干货铺子买的，价格时高时低，品质也不一。”
💬赵珩转过身：“想自己弄？”
💬“想。”林薇老实说，“但没地方晒，也没人手。”
💬赵珩没接话，只是慢慢喝着茶。暖手杯的设计确实巧妙，茶温保持得正好，不烫不凉。
💬喝完最后一口，他把杯子放在柜台上：“杯子我带走。”
💬“啊？”林薇一愣，“这杯子……”
💬“我花钱买的，不能带走？”赵珩似笑非笑。
💬“能，当然能。”林薇连忙说。
💬赵珩拿起杯子，在手里掂了掂：“明日我再来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你那个惠客帖，买竹杯盖几个印？”
💬“一个。”
💬“那今日这个，给我盖一个。”
💬林薇拿出惠客帖——赵珩居然也有一张，上面已经盖了两个印。她盖了第三个，赵珩收好帖子，摇着扇子走了。
💬林薇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人虽然神神秘秘，但……好像真的在帮她。
💬至少，他在用行动支持她的新品。
💬下午的生意比上午好些。
💬有个带着丫鬟的小姐路过，看见雅趣杯，眼睛都亮了：“这杯子真雅致。”她买了两个，一个自己用，一个让丫鬟端着。
💬又有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，听了暖手杯的介绍，直接买了五个：“正好要见几个客人，带这个去，体面。”
💬到了傍晚，林薇算账时，发现竹杯竟然卖出了十五个——雅趣杯六个，暖手杯四个，素杯五个。
💬加上陶碗装的果茶，今日总收入有六百多文，扣除成本，净赚约两百文。
💬虽然不算多，但新品第一天，能有这个成绩，林薇已经很满意了。
💬她收拾铺子时，陈二和刘三来了——按约定，他们每日傍晚来取工钱，顺便汇报进度。
💬陈二话少，只说了句“今日做了二十个杯子，刻花的十个，双层的五个，素面的五个”，就站在一边不吭声了。
💬刘三则说得详细：“老师傅说刻花要再练练，云纹的深浅得一致。双层杯的接缝处，我用鱼胶多涂了一层，应该更牢固。”
💬林薇结了工钱，又嘱咐他们明日多做些素杯：“今天素杯卖得不错，可能因为便宜。”
💬两人应了，拿着钱走了。
💬林薇关好铺门，坐在柜台后，就着油灯的光，仔细看着今日卖剩下的竹杯。
💬雅趣杯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暖手杯的双层结构严丝合缝，素杯则光滑朴实。
💬她拿起一只暖手杯，摩挲着杯底的“云间茶铺”的印记。
💬这是她的茶铺。
💬这是她的产品。
💬虽然只是小小的竹杯，虽然只是果茶，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，靠自己的脑子，一点点做出来的东西。
💬窗外，暮色四合。
💬朱雀大街的喧嚣渐渐平息，对面摊主也收了摊，推着车走了。街灯次第亮起，昏黄的光晕染着青石板路。
💬林薇吹灭油灯，锁好门，往后院走去。
💬走到门口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茶铺的招牌——
💬云间茶铺。
💬四个字在暮色中静静立着。
💬她忽然想起穿越前，在公司熬夜做方案的日子。那时她总想着，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小店，卖点喜欢的东西，过点简单的生活。
💬现在，她有了。
💬虽然小，虽然难，但确确实实是她的。
💬林薇轻轻吐了口气，推门进了后院。
💬明天，还要继续。
💬而此刻，不远处的街角，赵珩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拿着那只暖手杯，看着茶铺的灯熄灭，看着林薇进了后院。
💬他摩挲着杯底的“云间”二字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💬“云间茶铺……”他低声念着，摇了摇头，“倒是会取名。”
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💬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，躬身道：“公子，查到了。林薇，林家茶铺独女，父母半年前病故，茶铺曾险些倒闭。一个月前，她突然改了经营手法，先是买一赠一，最近又推出果茶、竹杯，看着生意是要好起来了。”
💬赵珩没回头：“就这些？”
💬“还有……”黑衣男子顿了顿，“她这一个月的变化太大，像是换了个人。邻里都说，她以前胆小怯懦，如今却精明果断，还会写字算账——可她父母在世时，并未让她读过多少书。”
💬赵珩沉默片刻：“继续查。”
💬“是。”
💬黑衣男子退入阴影，消失不见。
💬赵珩又看了看手中的竹杯，忽然轻笑一声。
💬“换了个人？”他喃喃道，“有意思。”
💬他转身，月白长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，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💬杯底的“云间茶铺”四字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💬